2010年11月11日 星期四

成年祭

凌晨的寒氣將露水凍結在葉尖,跟著隱約傳來的屎尿氣味輕聲潛行,飛鼠紅亮眼睛在星光中好奇的注視著我,手上獵刀輕微的抖動。

整夜持續的亢奮逐漸消退,原本的直覺和自信也隨之動搖,濕熱的陽光融化遲疑的霧氣,看著青苔上雜亂的蹄印,疲憊步步增強我的質疑,它真的在前方亡命奔逃?還是躲在遠方嘲笑著我?

它踩著黑色頁岩碎片衝撞過來的時候我幾乎快忘記對頭目發下的驕傲誓詞,在汗水模糊的眼角中它憤怒的看著兩腳發軟的我,直到它在低沈喘息中躺下,我才聞到噴灑在臉上的血腥味。平靜高空上的鷹柔緩的盤旋,黃昏前我們會回到部落。


























瘖瘂戰鼓

雪白布條緊綁在年輕的額頭上,在「必勝」兩字中間的紅色圓日因為汗水而溶解變形,他和一群伙伴暈眩的躺在沾粘著油漬和嘔吐殘渣的甲板上,浪花不時捲起向上威嚇著聒噪的海鷗,當軟顫雙腳再度踩在沙灘時,仿佛所有遠方殖民帝國的重擔都將他壓制沉沒。

在習慣了高空中不時掠過的機群陰影後,散兵坑終於成為他的固定住址,無效的藥片終於宣告停止發放以後,不定時腹泄和忽冷忽熱的身軀狀態卻突然同時終止,他開始觀察沿著坑壁安靜支解搬運兀自扭動蟲屍的蟻群。透過鏽蝕的鐵絲網,像遊魂般坐在泥沼中的瘦削戰俘沉默的注視著他。

一顆炮宣彈在終戰日降落在他身旁,四散的碎片和承載和平訊息的傳單覆蓋他和那把從未奪取過生命的步槍。
























歸鄉

他們匆忙的把我從芒果樹下挖掘出來時候留下了一節腳骨,一個路中央的坑洞顛碎木箱中的半打屍骨陶罐,於是放在神社寫著我日本名字的木匣,成為三個人的怪異合體。

假日時總是很熱鬧,穿著海軍服的白髮老兵嚴肅的唱著走調軍歌,有著類似上衣的短裙女孩嘻鬧跑向公園旁的速食店,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定時的從垃圾桶中尋找午餐。裝扮成漫畫英雄的青年在午夜前結束表演,留下寂寥的烏鴉端坐在銀杏枝椏與我對抗時間的流逝。

在世紀初她抱著我們飛過大海,城市電影看板鄭重宣告世界末日的訊息,山路上散落大雨過後的柏油碎片。她溫柔的吟唱著遙遠記憶中的童謠,祖靈們坐在彩虹上微笑看著我躺臥的殘缺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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