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4日 星期五

 

 他與她的故事

在最後皇帝登基前

他出生於柳條邊牆

八旗已成故往殘輝

白山黑水成為龃上之肉

懵懂青春快速飛逝

為夫、為父的新奇

以同等速度消散

 

她出生在富裕的營盤

整片山谷作為遊戲場

長工帶著小姐騎毛驢

青紗帳是絕佳的迷宮

城裡由五色旗換成紅日旗

新統治者對舊華族依舊恭敬

她的青春也同樣無憂無慮

關內爭戰如遙遠雷鳴

 

他迫不急待地逃離鄉野家園

不到一年就厭倦了京師學堂

書本成了無味枷鎖

故鄉講武堂成了新幻夢標的

挺拔軍服滿足滿腔熱血期盼

光榮的渴望卻迅速破滅

「不抵抗」成了永恆恥辱勳章

他們帶著不情願的心情剿匪

對方則高聲嘻笑

「老土匪,砲彈裡裝的是白麵吧!」

糊里糊塗的雙十二稍縱即逝

雙方都成了新抗戰的棋子

 

舊皇帝成了新皇帝

烈日壟罩半邊天

她依舊無憂無慮

大家都捧她如寶

世界是如此平靜  直到

無聲戰爭突然結束

落敗者迅速撤離

帶著偉大口號的紅旗飄揚

她們家成了被鬥爭的敵人

生來第一次

她嚐到戰爭與流亡的滋味

 

苦戰勝利的果實入口即化

新的戰火在故鄉燃起

疲倦、困惑加上毫無鬥志

裝配嶄新武器的大軍

快速崩潰於「土匪」陣前

 

他們倆人在京城初次見面

他已經忘卻早逝的妻子

她則執意追隨家人

驚恐的父母眩惑於軍服象徵

半勸半迫下成就亂世鴛鴦

「和平解放」卻使她倆隨軍轉進

天津、青島、上海、廣州

直到太平黑水隔絕兩岸

 

五星上將依舊在

敗戰軍官降級解編

毫無經商能力加上語言不通

養雞遇雞瘟、賣冰沒人要

微薄退休金經不起幾番折騰

他只好推二輪車撿破爛維生

她則在罐頭工廠與腥魚共存

「外省豬」是他們的共同稱號

三個小孩都是在垃圾中長大

 

當最後的「單打雙不打」終止後

冷戰在西方隨圍牆崩垮

他們倆人生平首次坐著飛機

跨越永恆的太平海天

回到半熟悉、半陌生的故園

被他棄置的女孩已成婦人

將她送走的父母已成白骨

僅存的親友尷尬地歡迎「階級敵人」

重聚父女夜晚泣訴生平苦楚

看遍世事老姨緊擁歸鄉丫頭

她將母親骨灰撒向大河入海口

幾年後,他兩人骨灰同歸大海

永恆太平親子共游

2025年6月11日 星期三

 

緣會生滅

 

大時代偉人創造歷史

凡夫俗子亂世中飄盪

 

如是我聞:

 

我出生時有條龍落在柳條邊牆

餓昏鬍匪與難民爭食

來年 大清朝落幕 北花樓村口換上五色旗

成親是規矩  當爹是當然

留下媳婦和三丫頭入京城

讀書鬼混  戲耍青春

玩膩了!或是突如其來熱血沸騰  也或許是

講武堂的少帥當校長看來挺像一回事

脫下長衫回關外換上軍服

原以為是要驅逐老毛子和小日本  結果

剛結訓就入關打不知道哪門子的中原小戰

隱藏烈日忽然降臨

一團混亂的我們成為

不抵抗的孬種窩囊廢物

 

我生下來身子不好

娘將我送觀音廟祈求

長工們不叫我小姐  改口叫我小菩薩

營盤山谷種滿大豆高粱

騎著小毛驢  青紗帳裡捉迷藏

遠方幾聲砲響  舊皇帝新上台

十王亭內龍旗傻傻看著大十面

日本人辦的學校插白底紅太陽旗

我在教室裡唱軟綿綿的櫻花小調

老師同學都挺和氣有禮貌

聽說關內打得挺厲害

鄉下男人一切照常

耕地 完糧 交稅 抽大煙  聽唱戲

改朝換代 天下大亂

似乎是遙遠的無關傳聞

 

改編重整 意志沮喪 東轉西戰

關外老家愈來愈遠

心內邪火愈來愈強

偶而不情願槍聲此起彼落

炮彈藥包換成大煙成為常識 難怪

窯洞裏頭那群傢伙笑我們是老土匪 直到

一切激怒在雙十二爆發

彷彿廟口高亢的野台戲

直覺衝動終究成為  一齣捉放鬧劇

再度改編重組 依然意志沮喪 照舊東轉西戰

轉戰總比撤退好聽 空間挺大

聖戰卻依舊是苦戰 時間夠長

終於來臨的勝利 終於可以回家

溫暖火炕躺沒兩天

拿小米加步槍老戰友來勢洶洶

多新的武備無法改變厭戰的士氣

混亂分岐的指揮導致必然的慘敗

一群殘軍敗將擠入渴望和平的圍城

 

被鬥爭地主傳言嚇壞

全家逃入不知道等待甚麼的京城

糊裡糊塗的姑娘被託付給同樣困惑的軍官

北京 青島 上海 廣州    接著

碧海成為敵視隔離流亡者的橫溝

五星上將把敗戰者依派系懲處

降階加強退相對被軟禁殺戮算幸運

語言不通之下夫妻成為竹籬笆外的豬

被窮困擊倒後勉強站起,拾荒為生養大三個新生命

熱戰停歇 冷戰持續 青春遠離 白髮滋生

再度回鄉也只剩下物逝人非

世紀交替 預言中末日未臨

他包著尿布在失智下吐出最後一口氣

她以同樣狀態結束辛苦不情願的一生

 

 

 

2025年5月2日 星期五

 

Vultures posed patiently on branches

They looked down at the porter

Descendant of long gone tribe

The mighty Amazon flows quietly

As the pink dolphins play elusively

On the distant mountain tops

Dream like ruins of abandoned empire

Echo the noise of modern tourists

The desert covered with abstract lines

Animals and insects looking up

Recognized only to the stars and space

As ageless mighty condors circling above  

2019年7月15日 星期一


灰色的直線

 

心情高亢如血中流竄的老k

濕熱的手指緊扣板機

汗水將T恤染成閃亮的黑

臂上的青色鬼怪向皮卡丘吊飾獰笑

小時候他想當正義超人

已經不再可愛以後

在0.1秒之內

他將成為母親難以置信的寶貝

 

學校中的模擬訓練已經畢業

職場上的例行巡邏天天例行

面對人型靶時的鎮靜如此遙遠

在VR上的戰鬥興奮消失無蹤

制服上的金色鴿子依然冷漠

注視前方突破音速

集中在1公分

直撲來的紅色火光

 

這是個屬於青春的夏日

陽光毫無惡意照耀一切

他們從不認識她們

在1秒之內

在0.1公分的範圍

兩顆來自不同方向

製造於同一國家的9mm子彈

穿過走向彼此的軀體

在一條黑白交會的直線上

2015年6月25日 星期四

七月流火


午夜天際有幾顆微弱星光 伴隨

蒼白無力的滿月

隔壁飛舞的灰燼 傳遞

殘留的餘溫

炎熱的山風 鼓動出 暗紅火光

我從雜草覆蓋的古老土丘 起身

參加眾多孤獨者的吟唱

 

殘破的石燈籠中

靜臥著剛從長年沉睡後清醒

依然留戀的殘殼

閃亮著

日出前就會消失的螢光

無頭斷爪的狛犬 伴隨遺忘在他鄉的神祇

回憶消逝的神社菸火 與 遙遠的紅日

 

山下廟宇錄音機誦讀單調的經文

遠方汽車旅館中生命高聲歡唱

飆馳怒吼的機車 快速流動

在路邊被捲起的紙錢中流蕩 閃亮炫麗的光河

青春的手高舉向後 以菸蒂畫出

恣意的一道星光 然後

在尖銳煞聲中 殞滅

 

在這平靜尋常的艮古夜色中

在這吞吐生命之火的星球

陳舊的枯骨煩躁的聆聽

新到鬼魂的哭泣

2014年3月4日 星期二

憤怒攀登

憤怒攀登




赤裸驅體佈滿疤痕

挖土機流出 黑色機油

破裂鐵鋸以血紅鏽蝕 伴隨

傾倒 沉默 神木殘骸

這裡是無止期祭壇

2012年9月11日 星期二

death and dawn

The blazing light


Cutting scarlet lines on my eyes

The baton

Paints

And paints

Blue and green pattern

On the canvas of my skin

Enough

The craze for water and rest

Weak is my spirit

As well as my body

Will sign anything to meet your will



They took us kneeling by the muddy river bank

Sky

Colorful before dawn

I can feel the sudden blow behind my skull

I can hear the birds singing and the roaring thunder

I can taste the sweet and salty fluids coming down my face

I can see the shining dewdrops of the green grass as they come

Crushing down to meet me